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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王八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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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梦遥听闻,猛然收紧了思想,回过神来的她,忽然扭身,面对润叶的母亲说,“谢谢三舅妈。”说完,赶紧低眉顺眼沉默,生怕这句没有报备过的插话,会惹来二喜的厉声呵斥。
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
    二喜早已唇枪舌剑,棍棒相加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谢谢是该你说的嘛?这是我亲戚,究竟和你有鸡毛关系?如果不是冲我的面子,你就边儿呆着去,谁也不认你谁。没有眼珠哪有眼眶?你怎么就总弄不清摆不正自己究竟该是个怎样丢人的角色呢?整天介疯子小丑傻巴一样。四六不懂横竖不分的东西,真想踹你几脚丫子长长记性。”

    “二喜,少说几句吧。”润叶的母亲听他一连串的口不择言,丧言暴语滚滚后,胸口堵得慌,赶紧制止。

    真没想到,面貌丑陋的二喜,竟然如此直言不讳,况且媳妇还大着肚子。润叶母亲果断阻止的同时,且更担心梦遥,内心猛然折腾着梦遥这数月来每日的娓娓倾诉,便也彻底相信完全是真。

    她内心便又后悔。

    因为作为长辈,总想着一碗水端平劝和不劝分,况且清官难断家务事,都本着息事宁人。可目前看,分明就是梦遥被欺负,而且是没理由的。这还当着人呢,那如果不当着人呢?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这,真是丑人多作怪。

    她为自己这数个月,过分公平中立分析劝解,而感到无限自责与内疚。

    梦遥比自己老闺女才大二三岁,可她这么早,就开始经历人生劫难,终日里无端受委屈。

    想想老闺女天真的笑脸,两颗洁白的小虎牙,还有偶尔倔强时瞪着丹凤眼的抬杠。还有她不谙世事下的天真快乐,而且整天忙着读书。只有在这一刻,自己竟然也长长松一口气很庆幸。

    这所有,对比梦遥嫁给个老怪物,对于老闺女的懂事晚,她竟头一次释怀。尤其亲自见证二喜粗鲁待媳妇的态度,她的内心,已原谅了润叶的所有。

    “梦遥娘家不在这,离得远,你比人家年龄大那么多,而且她又是个孕妇,你就多照顾多谦让点吧,有什么做错的,千万好好说,切忌动怒伤了和气。人都说吵赢了道理,伤害了感情,日子终归是你俩自己的,你要仔细想明白啊。”

    润叶的母亲,看着要走的二喜,明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功,但也必须叮嘱,哪怕苍白。

    梦遥一听。

    感激看了三舅妈一眼,依然没说什么,转而便低头看向鞋尖,不想被人发现眼睛里噙着的泪滴。

    他们离开了。

    顺土路,有星星闪耀可以照路,还可以速度不慢的前行。梦遥的内心依然悲戚苦涩,感激三舅妈的爱护有加,可毕竟自己是一个外来的媳妇,何德何能?

    一路上,梦遥坐在车后面,一手揪二喜的衣服,一只手臂捂住硕大的肚子,以减少颠簸震荡。

    “呱啊,”远处,一阵夜鸟的叫声,似在争巢。

    过一小会儿,便是风平浪静,寂静无声。哎,期待这一胎是男娃。如果是,便救了我的命,往后的岁月里不至于活得太悲催,想想自己的年龄,再想想人家润叶,又陷入无比烦恼中。

    她羡慕润叶还保持小女孩的自由和独立,也羡慕她的家境,其实那也只是最正常不过的、简单和睦家庭。但这也是梦遥日夜期待的,但却又注定无缘的。可羡慕人家又有什么用?谁的命数就是谁的命数吧。

    她无奈叹气。

    “叹什么气,你爹又没死,大夜里的真是晦气。”二喜极其不耐烦。

    梦遥听了不敢吭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息。她害怕大夜里被他突然恼怒扔在土路上,或者打一顿也说不准,娘家又那么遥远,可近又有什么用呢?

    哎,忍不住默默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远处又传来夜鸟的哀鸣,梦遥坐在后面感觉好冷,但也不敢吭声,因为现在的自己,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抨击,所以她不敢自取其辱。

    哎,估计这一个年,又回不了娘家。也不知,他给不给娘家寄钱?哪怕很少也可以,为了图吉利和报个平安,梦遥忍不住心里嘀咕。

    几天后。

    这又是个年底,天气依然那么寒冷,到腊月初七,转眼又快过年。春节也是不咸不淡过着,如梦遥心里所忧,一分钱都没给娘家邮寄。梦遥无奈,连着好几年了,待娘家没年没节没仪式感,这能有什么办法?哎,梦遥既郁闷又不敢出屋门,挺着大肚子每日力所能及干着家务活。

    新一年的春天,每日还在春寒料峭里寒冷着。

    晴朗的春日,空气熏甜,桃蕊迫不及待赶在迎春花前头,悄然打了花骨朵,点缀着褐色的枝头。门口,领证那日栽下的桃树,竟然又爆破出几朵零星的小花。

    为躲避屋内墙壁,悬挂的男婴图,避免无端更增添心烦意乱……她时常伏在门框风门子处,搂着硕大的肚子,捂着郁闷的胸口,思想游荡若有所思,凝望着花朵出神。

    回想栽树那会儿,你一盆我一盆轮流浇水时的恩爱,又回想起生完女婴后的无限落寞,一幕幕……来回滚动,神情复杂而又凝重,但外表却又无息无声。

    没几日。

    陆续爆破零星的那几枚桃花,魔术般变化着不同的颜色。花如珍珠时,颜色最为艳丽,花香含蓄;含露乍开时,边缘处的艳丽依然,但花香渐浓;当绽放许久时,颜色浅淡了,香气努力喷薄张扬散发,哪怕是孤注一掷,最后,直至香气散尽。

    花瓣临凋落前,更加没有了以往的秾艳,直到凋零了去。可花朵似乎在枝头时,就已预感到了命运结局,所以提前愈来愈苍白了自己。

    这花期,是不是在暗示自己?

    天真烂漫没结婚时,颜色最为艳丽,花香含蓄;谈恋爱时和新婚后,便是含露乍开;当绽放许久乃至凋落,那就是生完了孩子,自己的面容不再艳丽,日益消退苍白了容颜,也散尽了香气。

    在一个家庭里,也自然不被关注。

    似乎所有,都是一环一扣紧紧咬合的钢需存在,为此,才能勉强依赖着苦苦支撑。但倘若有一天,人家不指望了自己生育,那结局又会是什么?

    会不会被活活虐死?花死人亡两不知?

    这一天。

    一场春雨,庭院被洗刷干干净净,深褐色的枝头,披了薄薄翠妆,远处望着没什么,凑近了才能看到嫩芽。不知怎,薄雨越下越大,到了傍晚,居然大雨滂沱,电闪雷鸣。有了这些,说明春日已不复存在。

    这一夜,梦遥没有睡好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朝阳从玻璃窗照进来,像披了件錦裘。给梦遥镀上了灿烂的金光。她眉宇间的惆怅,似乎被光芒万丈的骄阳驱散,现出淡淡的喜悦。可这喜悦是她强撑的,一闪而逝,很快便消散了。

    雨过天晴后的太阳都不同往日,更为炽烈而且不可直视,就像真的成了夏天。

    炕上抠玉米粒的梦遥正在嘀咕,这一胎已经超出了月份都一个多月了,可为啥还是没动静?想到此处,竟然忽觉腹中疼痛,她放下手里活计,赶紧躺在西屋炕头搂着肚子痛苦万状。

    这时。

    二喜和老妪都赶紧跑来,看她的动静状态,很想提前预知,这究竟是不是个男胎。

    梦遥不愿看墙壁上那些男婴图,她只能用力闭着眼睛,痛苦扭曲身子,任凭下面的羊水流淌,哭喊扭动一直到黑夜里,才终于生出来。

    屋里听到细嫩,而又“哇啦”的哭声。

    可此刻梦遥,也早已累得意识不清。

    老妪本来累了,正在东屋烧香祈祷,一听哭叫声赶紧站立,迅速跑过来,门帘忘记掀开,箭头一样直接冲进去,没成想力太猛,却撞到二喜的身上。

    此刻,二喜正端一个洗脸盆,里面有热水,还没来得及兑冷水,老妪摔了个仰八叉,后脑勺直接磕在尿盆上。

    二喜手里大盆水也无法控制,顺手泼在了她的老脸上,瞬间半张脸,就被烫成了紫猪头。

    这时,躺在地上捂着脸的老妪,还不忘忍着疼继续问,“哎哟男,哎呦,男女?”

    “又是个坑货!”

    二喜一边着急,一边绝望回答。他弯腰将老母抱起,放到东屋炕头,没有惊醒孩子,赶紧拿起酱油瓶就往老妪脸上喷。

    他在工地干活时,听说酱油能够治烧伤疼痛。

    老妪的半张脸,原本已成猪头,又被泼了半脸酱油,如地狱里刚爬出的鬼厉。因为又是个女婴,这希望的破灭,致使她来不及烧香就已放生大哭。也不知她这鬼哭狼嚎,究竟几分是因为脸疼、几分是因为失望。眼泪顿时滚滚冲下来,顿时酱油被泪水冲刷,再被手指抓挠涂抹,满脸成了瓜皮一样的纹路,怎么看怎么一副恐怖而又滑稽可笑。

    夜里。

    窗外的星空,璀璨宁静。万物被黑夜笼罩,一切自然全都井然有序,按照轨迹运行。面对家里天塌下来的大事,显得是如此不相干,如此置身事外,如此无欲无求且又无争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,”门外有了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这谁?大半夜的烦人不拉几的!”二喜极不耐烦,语气异常粗鲁。

    “是我,大喜。”

    二喜闻言,赶紧到外屋,一开门。

    大喜闪身进来,他没有进母亲的屋,也没有进二喜的屋,直接就在外间屋里,凑身上前低头在二喜脖子旁耳语了几句。二喜瞪大眼睛听着,表情极为复杂,但最后还是无奈而又狠心一拍大腿。

    紧跟着风门子一响,进来一个矮墩墩的男性,他头脸裹得严实,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。他见到二喜点个头,解开破棉袄,顺最里面摸索出800元,沉甸甸的一捆,撂在了二喜的手心。

    二喜那一张半哭不笑的脸,这次却确切演绎着苦涩与心酸。

    没有过多交流。

    陌生人从怀里,又掏出来一个花棉被,一抖落,平铺放在锅台边上。几十只正在锅台上谈情说爱的蟋蟀,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。面对敌情,它们赶紧三两成群,弹跳着逃离。

    二喜犹豫片刻,又闪现决绝,忽然一猫腰,就进了西屋,抱起来啼哭不止的孩子。

    她的身上还满是血迹,脐带刚断开,并且被二喜将就着处理,胡乱扭成了一个扣。婴孩张牙舞爪,皱巴巴酱紫色的像个小猴子。不由分说,撂下来,按住踢腾的小腿往小花被里就是简单一裹,小猴子瞬间就动不了劲儿。

    陌生男子顾不得小猴子反复啼哭,抱着五六斤重的小花被,匆忙走出外屋。边走眼睛边向后瞄,警惕是否对方反悔或者被谁跟踪。

    二喜果断没有跟出来,虽说长痛不如短痛,但他依然站在外屋抹泪,内心十分不好受。只有大喜跟出,与陌生男子一前一后走出院落,距离院门口几十米远处,停着一辆全封闭的小摩的。

    司机还有另外一个捂得严实的陌生男子在问,“怎么样?顺利吗?”

    “还好,那她就叫八百啦。哈哈,看看这小鼻子小嘴子还挺好看,你大爷的,王八百,王八百,哈哈。特么浪费我好几口猪钱,你长大了记得给老子我还账,好好孝敬老子我。”

    居然能这样起名字?这女婴叫王八百?这?远远伫立的大喜闻言哭笑不得,顿时语塞。

    竟然用买她的价钱,来给取名?这?显得过于简单滑稽与讽刺。而且这名字都不辨男女,长大了,该让她如何面对周围人的非议?走到哪里,王八百,也明显是个烙印,孩子会背负一辈子的耻辱。

    人家都是亲生,唯独自己不是?这,该让她情何以堪?况且那“王八、王八”的,到了学校一准被顽皮的同学起外号。一个女孩介,终日里面对被取笑打哈哈,让她身心又该如何能够健康快乐无忧成长?

    逗弄孩子几分钟,猛然抬头看大喜愣愣伫立凝望还未离去,哥俩立刻警惕收起了随意的神态,便都向大喜这边礼貌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是非之地不可久待,赶紧钻进了摩的。

    只听一声闷响,摩的蹿起,黑影迅速扑向黑夜这巨大的帷幕里。摩的隐退了去,孩子的啼哭也逐渐消失……不知是因为夜太黑,车太快,还是距离太过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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