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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风干的蝉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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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晚上。

    梦遥一如既往,在院子把角处的冷灶火里烧饭,闭火已有半个小时,婆婆挪着半大脚想收拾吃饭,她猫腰掀开锅盖一看。

    顿时惊呆。

    在粥锅的中间,居然仰面朝天躺着一物,居然是一只大如手掌的青蛙。只见大青蛙洁白的肚皮朝天,早已被烫煮成了大气球,四仰八叉,狰狞占据整个锅底。

    “哎呀!”只听老妪哀嚎了一声,没拿稳锅盖。

    锅盖是铝制的,重重摔在地上,而且锅盖还不死心,继续直挺挺往梦遥站立的小黑桌旁滚去。

    梦遥赶紧躲开。

    锅盖“啪”的一下倒在地上,靠在了那株粗壮的桃树上。

    这株桃树,已伴随梦遥好几年,应该早就结果,因为去年前年开了一次花,虽然零星才绽放了几朵。可今年结的小毛桃,不知原因又同去年一样,全都化掉。

    “你个死娘们,你想毒死我们全家吗?”

    只见老妪拿起来一根手臂粗的烧火棍,上前去,抡圆了就照梦遥的肩膀头部,狠狠抽了过去。

    梦遥不敢还手也不敢躲,就被她无数次一下一下抽着、抽着……她只能是随着猛抽一下节奏,不停地紧缩脖子端紧肩膀,双臂抱肩,表情痛苦频闪。

    等老妪抽打累了,才住手。

    老妪气喘吁吁之余想了想,忽然记起邻居家,一直去运河里捉田鸡卖给餐馆。定是她家捉来一口袋田鸡,不小心跑出来了一只,又不巧,它不声不响跑进了粥锅里。想到这,隔壁院落,果然传来串串杂乱声很闷的蛙鸣。嗯,确实是装在袋子里的青蛙。

    哎,真是晦气。

    这一次,是老妪打的她,力度不大,只睡一觉,基本就能养好了一半的疼,虽然还是面颊於肿。

    第二天。

    上午不到十点,肿着嘴角的梦遥拿起账本,顺账本给的地址仔细看着:丁小七,6根冰棍;王风,5根;葛树林,2根。

    “干什么去?今天跟我去地里干活,你别想躲也别想闪。”二喜怒斥。

    梦遥拿着账本认真地说,“我要去收账。”

    “拿来!”梦遥把巴掌大的账本递过去。

    二喜大小眼聚着光,忽然,他气得哆嗦着,“你个愚蠢的大傻叉!”骂完卷起本子抡圆了,照着梦遥的鸭蛋脸上,就拍了下去。

    梦遥捂着火辣辣的面颊,一头雾水。

    “这单上12个人的名字,我麻蛋一个都不知道,这村子里根本就没有过这些名字,你找吧,我看你他么找谁去?人家就是把你这个大傻叉给蒙了、诓骗了欺负了,白吃白喝了你个大傻叉!”

    二喜骂完,气愤之余,把本子撕碎。

    然后一下将碎纸片,一并狠狠丢在她的脸上,眼瞅又要飞起一脚,但不知想起什么,迟疑一下,撂下脚,扭头走了。

    梦遥难受着。

    耳朵被震得有些轰鸣,她暂时傻了眼,属于断片的状态。没想到,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欺骗。

    人心啊人心。

    她麻木在那里,久久没有动一动,捂着面颊杵在那里就像雕塑一样。小本子已经破碎,她再一次感觉到难过与羞辱。

    几只老母鸡踱步走来,脚踩本子的碎片咯咯咯一笑而过,最后那一只,还拉了一泡屎在上面,热乎乎滚动鸡屎的破烂纸片,令梦遥不忍直视。

    本来想再把这些账目要上来,正好给过去爱美的自己也能撕点花布做件花衣服,因为她目前都不是很清楚,终日里穿着破旧大襟袄的自己,究竟是个男人还是女人。

    举头看向天空,天空云朵在笑她,扭头看向隔壁院落的老槐树,老槐树扑棱着枝桠蔑视。老母鸡在墙角,也瞪着眼睛鄙视。顷刻间,颤抖的情绪在心底,宛如涓涓流淌的小溪,发出汩汩低泣。

    她靠在了那株高大的桃树下,缓缓蹲下身子,捂住面颊干嚎。因为,不知怎么,现在她的眼泪不多,即使情绪来了,貌似眼泪也已干涸,如即将枯竭的泉眼……所以只有干嚎表达情绪,并不见些许泪水。

    这一天。

    终于在被虐待、爱恨情仇交加之际,梦遥通过老乡苗婶子的手,顺利邮寄出了230元,给张家口远方的父母。

    这是她这几个月卖冰棍所获。

    也庆幸没有被发现,如此哪怕回不去娘家也心安了,她感激上天对自己的垂怜。如被发现,免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。

    这一冬天。

    家里所有的玉米,都是梦遥每天往下抠粒,二喜只负责监工。还有几麻袋脏兮兮的棉桃,每日也要监督梦遥一个人来完成,二喜也只负责动动嘴皮,侮辱几句是常态。

    梦遥干活如果少,有意见了,二喜就会立马拿起串玉米沟槽儿的大个螺丝刀,往梦遥身上胡乱戳插,丝毫不客气。

    二喜恨只恨插戳的时候,她的胳膊腿到处都是圆度,凶狠戳插总是无法更实着用力就滚到了旁侧,一点都达不到稳准狠的特效。

    春潮微寒,蝴蝶停歇在桃蕊的枝头,慵懒煽动翅膀。一阵轻风,落花如雪,地面落满了粉红,像一张瑰丽的锦缎。杨柳依依,又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,终于降临人间。今年的桃树繁花似锦,乱红飞过后,树杈间,居然挂满了泥球大的桃子。

    经历几次风雨,转眼又是一年的夏天。

    她依然重复卖冰棍。

    这一日。

    推着冰棍箱子往家走,刚进院落忽感觉到头晕,天旋地转的猛然扶住篱笆墙,这才把自己勉强撑住,接踵而来又感觉到恶心呕吐。

    “哇哇……”

    一口口面糊粥,好想一口气吐个干净吐个痛快。

    她扶着篱笆墙,佝偻着身子,一直呕吐到喷出黄绿的胆汁,没有了丝毫力气。最后趴在一根倭瓜藤上,缓了好久。

    此时,她的面部浮肿并且苍白,鬓边的桃花也几乎看不出模样,手指甲也泛着白色,而不是往日的粉红。哎,粉红色的自己,或许只属于过去。自己的花期已过,花瓣已然凋落。剩下存活蠕动的,只是个苍老无助空虚的躯壳而已。

    转眼看到篱笆藤上,两只不知悬挂了多久的蝉蜕,倭瓜秧下面还残留着半段龙衣,她忽然摸了摸面颊好想回到过去,好想找回到从前那个粉嫩的自己。

    可现在,自己却如蝉蜕,早已被新生命彻底抛弃,又老又丑又干瘪,自己就是个被掏空的壳子。空壳子,没日没夜被无情日晒雨淋。哪怕几个月后,也照样悬垂在这里。

    被无助的风干。

    可是,换一下角色,如果自己是扑棱展翅高飞的鲜嫩新生命,能够自由飞翔,自由拥抱天空,那该有多好?

    我可不要做被抛弃的蝉蜕。

    然而,她的手臂,手面,早已糟蹋的不忍直视,脖子以下无数烫伤,疤痕上面,再覆盖着疤痕,还有被烫上的脏话字迹……哎。被摧残成这样,其实自己,连风干的蝉蜕都不如。

    窗户内,老妪眨巴狡黠的小眼睛,盯着梦遥,“你去看看那块货,是不是又有了?”

    “嗯?又有了?”二喜一愣,转瞬又是一副平常态,“先看看稳住再说吧,不清楚这次会不会还是个坑货。哼,没出息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老妪没有接茬,露出失望至极不可救药的表情后,叹了口气,又赶紧跪在门后,无限祈求着观音菩萨,能够保佑这一胎是个男娃。

    四个月后。

    她的肚子,确实已经显现真的怀孕了。因为村里大队干部经常会巡视,所以,地里的活计暂时不让她出门。

    梦遥很开心。

    正好卖了一夏天冰棍,怀孕,恰巧可以缓解一下被晒惨的皮肤。

    怀孕?

    似乎能够暂时拯救尴尬处境和遭遇,所以她根本不怕怀孕。最起码怀孕了可以不用干活,怀孕了可以不用被无底线殴打。

    刚不出门一个月。

    她便又恢复过去的滋润光洁,但怎么看也与过去不同,周身更没有半点仙子的气韵。

    又怀孕了?

    即使自己有了车票钱,可面对怀孕的身体,明摆着也不是回娘家的好时候。

    她又惆怅。

    忽然,她很想把新积攒的60元钱邮寄给母亲,既然不回去,就当是孝敬他二老的了。

    七月的天气,早上微凉,可太阳出来后,晒得大地滚烫,周围一声声蝉鸣,搅扰人的内心跟着烦躁。

    这一天上午。

    梦遥谎称去同乡家看看,但她从苗婶家借来了自行车,然后飞奔到下伍旗乡镇的邮局。

    到门口。

    她前后看着,生怕被二喜跟踪,但一直进到邮局里头,也没发现可疑的什么,确定周围都是一群穿绿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后,她上前和工作人员说要汇款,填好单子,就这样悄悄把钱汇了出去。成功之后,她心里狂跳又前后看着出了门。

    骑车先到苗婶子家。

    偷偷溜回她家院里,靠在篱笆的豆角秧旁,按揉着心脏长长出了一口气如释负重,紧张从眼角眉梢倾泻着丝丝散了去,一转眼,就是一张灿烂明媚的笑脸。

    哎。

    苗婶见她如此,无比心疼。

    忽然苗婶一把攥住梦遥的手急切而又低声说,“等你生下这一胎,我和王姐帮你联手策划,你干脆跑了吧?你跑回到娘家吧,我这做老乡的,实在,实在是心疼你,我和王姐都看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说完,苗婶揪起衣襟,抹着奔涌的眼睛。

    梦遥一听内心澎湃,愣住了,“啊?还能如此?还能逃?”

    “嗯嗯,”苗婶点头,“行不行试试看,反正我和王姐看不下去你受这样的洋罪。要不,你大着肚子跑,敢吗?不行的话就生在娘家,或者去娘家那堕胎?

    如果你同意,我就喊我娘家哥哥兄弟们来,租个小面包车。陌生的车子进不来村,估计还是要在村口远处接应你。到时,你的任务就是围个头巾戴个口罩,等逃到村口看见一辆面包车,就赶紧别说话钻进车里。一踩油门,你就能回到娘家呢。”

    见梦遥听得傻了眼,“哎呀,你是岁数小,傻笨的还胆小如鼠,这样的用脚趾头也能分析出来逃跑的套路。”

    “啊?我,容我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梦遥张口结舌,她也深知,同乡姐妹是为了自己好,可是?或许这一胎,兴许是个男胎呢?嗯,再或许,嗯,娘家?真还回得去吗?脑海里现出弟弟与弟媳妇的脸的轮廓,还有母亲眼巴巴瞅着常年卧病在床父亲的愁容无奈。

    她的浑身一激灵。

    回了娘家,就是最好的出路吗?回到娘家就能保证,是金窝银窝而不是从狼窝挪到了狗窝?再说,即使跑了,有结婚证在,这事不也不算利索吗?不离婚跑到娘家,娘家注定不会收留自己太久,还有就是空跑的,无法再嫁人。

    可如果离婚?她内心又一紧。离了婚,意味着什么?天会塌下来,地会陷进去吗?娘家寻思女儿嫁人了,就改头换面应有尽有,可如今?

    她羞愧难当之余捂住了面颊。

    “啊?你怎么了?到底你愿意不愿意?莫非你还没被侮辱够?你究竟怎么想的呢?嗨嗨嗨……”见梦遥捂着脸蹲身下去,难受之余缩成一团,苗婶吓坏了,不知究竟是什么令她难受如此。

    老半天,梦遥苍白的脸缓过来了精神,她缓缓站起身,苗婶紧张搀扶着,不敢再说什么;梦遥也没说什么,低头扭脸,朝着苗婶凄惨苦笑了一下,便头也不回向着家里走去。

    梦遥在跌撞与犹豫里,一晃到了秋天,出逃的事也就作罢搁浅,但看苗婶与王姐为自己谋划的气势,依然是摩拳擦掌不死心。

    树叶或金黄,或艳红,或翠碧,颜色繁盛超过了春夏之花,而秋水格外澄澈透明。天空高远处的蔚蓝似华美的画布,一层层的颜色叠撞,勾勒出了盛景。

    转眼肚子又有好个月。

    老妪晚上和二喜嘀咕着,“不然领她去沙坨子堂姐家躲一躲吧,这次不能再去槐花村叨扰三舅了,上一个麻烦了半天人,还是个女胎。哎,真不争气。没面子太丢人,娶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臭现世报,打脸的货,真是运河里的臭河蚌精转世,没血又没汗没记性。”

    老妪发泄完,叹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就听您的吧。避免夜长梦多,明天早起就走吧。”

    鸡叫三遍后。

    梦遥起身,为老妪和二喜谦恭做着面粥。因为贴出来的饼子不圆,被婆婆瞪了好几次踹了好几脚,但是她的一双手修长,那饼子很难弄成小巧规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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