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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桃花妹的尴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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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换了摊位。

    那个摊位,是个矮墩墩老板,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俯身。梦遥因为生过好几次娃子,避免不了下垂严重。他竟隔很远,还能够透过毛衣的脖颈处看到那摇晃的半丰满,然后不停擦着嘴角流出来的大哈喇子。

    可梦遥却浑然不知,依然俯身认真实在挑选布料,过去总看《大众电影》杂志,参考明星,便有极好的审美。

    可现在?她有些懊恼。

    多年与时尚脱钩,面对这些匹不成型的各式布料,心里还真没底。虽然家里也有缝纫机,但这么多年,她只会扎鞋垫和改裤脚,别的真无力去做。要么大肚子,要么被辱骂被殴打浑身疼痛,就那样了,还要起早贪黑去洗衣做饭喂鸡干农活。

    又换四五家,最终还是没有中意的。梦遥正在打量蓝色的布料,想做一条裤子,可还有黑色的对比,于是完全不清楚是要黑,还是要蓝。

    正犹豫间。

    没想到,二喜的脸上早已乌云密布,随时都有可能伴随电闪雷鸣,翻涌积蓄久了后。

    他终于突然翻脸暴怒。

    从怀里,猛然疯狂掏出来一沓钱,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“呼啦”一下子,统统甩在梦遥的头脸上。所有的红绿蓝纸币顺她的头顶,面颊,肩膀身体衣服处四散滑落,随风飘零……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莫非那不是真钱?要不怎么那么糟蹋?”

    “不是真钱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莫非就是那个,那个,那个啥节才用的玩意?”

    “啊?快走吧,这女的好惨,真可怜,那男的真是缺德阴损!”

    “要不再看会儿?”

    “不,你越看,那二货男的越耍威风,无耻无知浅薄的男的就是那个德行。咱们不能给恶人站脚助威,给那可怜无辜女人增添羞辱和负担,咱们不能帮倒忙,快走吧。”

    这一群人瞬间离去。

    二喜不顾大家的窃窃私语,他似乎早已打她上瘾,耍横嚣张成习惯,整日里都是张口四马提手丁。

    “买买买,你给老子赶紧滚回去,一分钱也不给你妈了八子花,这分明是溜老子玩儿呢啊!”二喜越骂越来气,上去就是一脚,蹬在梦遥硬挺的臀部上,衣服上顿时印上了鞋底纹路。

    梦遥伫立在那里不敢动,怕因为拍打尘土会惹来更深一轮的攻击。于是她双腿瑟瑟发抖,而且泪痕未消,一双美目依然闪动细碎的泪芒……随二喜又蹬几脚,她踉跄几步站稳后,竟然感觉有些温热的液体,顺双腿滑出。

    啊?

    亭亭玉立的她,竟然在大街上尿了裤子,液体顺裤腿汩汩流淌。一部分被裤管内侧吸干,一部分又顺大腿与秋裤的缝隙,无情滑到脚踝乃至脚面,又顺脚面浸染入了脚趾。

    如此咸腥温热久了,令肌肤发痒,并且从温热转为清凉,很不舒服。

    “赶紧滚赶紧滚,你个臭丢人现眼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猛力又踹一脚,可是她却依然不走。不但不走,还执拗俯身弯腰,拼命跪爬拾捡着碎币。先爬过去拾起大张,然后匍匐身子再拾起小张,一张一张与风争抢追赶着纸币,最后拾起来叠加码放在手心,眼角流淌下温热而又毫无尊严的泪水。

    是啊,在这茫茫人海,又有谁去在乎一个卑微外地女,流淌下来的卑微的眼泪?

    幸亏已快散集了,人不多,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多,大概已有12点,看热闹的几个都四散了去。

    拾捡完,梦遥低头站起身形。

    二喜一见,瞪着浑浊的大小眼,鼻子里灌满与年龄极不匹配的怒气,翻翻着黑嘴唇,上去就是一把,奋力夺过来钱币,猛力揣进自己的裤兜。

    一路上,梦遥跟着二喜,没有朝运河的方向去,而是要绕过八里地外的双街大桥,因为中午摆渡早已收工。

    摆渡人终究又是一场空梦。

    如今,人家确实没有来摆渡,而是绕道而行。他没来得及再看到桃花妹,也就无法解开预先准备好的无数猜疑,也更不要提上演梦里彩排多年多次的、相互温存呵护的桥段。可刚猛然看到桃花妹,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去搭讪,他又恨透了自己的懦弱无能。

    为什么没有如脑海里预想的那样,将那猪狗不如的老男人一脚踹死,或者干脆飞脚踢入深深的运河水里面去?不是运河里一直传说有千年老龟千年水怪吗?就让他去给水怪打牙祭该多好。那样桃花妹就可以解脱了,就可以和我一起比肩恩爱过日子。

    每日11点半就收活。

    今天,他收了活计后,依然还一步几回头,期待好久,唯恐桃花妹会现身在那堤口,需要他帮助渡河。终究猛嗅了几口桃花堤散发出来的宏大芬芳,他不甘心以失落而告终,便向遥远的运河河床还有天空的方向,“啊、啊啊、啊”几声震天吼,欲将所有的不甘化成乌有。

    可喊破喉咙,却也无人听。

    只有片片桃花骨朵,又依着这股力量多爆裂开了几颗。远处的小燕子,也不知他因什么而吼叫,于是叽叽喳喳,盘旋于摆渡人的头顶,四散奔忙欢叫而又反复询问。

    他想回家。

    家就在河西务附近的村子,距离很近,然而他却一屁股坐在河堤的一株桃树下,凝望天空的广袤发呆。天空过于空荡,不知往日里层层的积云都跑哪儿去了。这赤手空拳难以施展的无奈,令他又攥紧了拳头,只有如此,他才能感觉到生命的存在。此刻他肌肉隆起,但最后还是无力松开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桃花飘落……沾在他浓密的发间,挂在了结实的臂膀处,并且借着汗水,紧紧贴在黝黑的肌肤上。忽然不知想起什么,掐了一朵方正好看的桃花贴在唇边,用舌尖轻舔,等全部湿润后便效仿着桃花妹,将它粘在鬓边。

    清清凉凉,也看不到什么鬼样子。

    一边摘,一边望着天空领略春风,吹着口哨唱那首他瞎编的歌,“我们在运河边,看着那水面,轻轻的撩起长发,卷起浪花一点点,坐上那摆渡船,悄悄来到你身边,你仰起可爱脸笑得是那么甜。

    花开在运河边,又是一个春天,当年你天真的脸,在我心中永不变。桃花妹妹我又回你身边,今天的哥哥,我潇洒如从前。桃花妹妹你等呀一天又一天,春夏秋冬在这运河边。”

    边吹口哨边唱,边浮想联翩。

    又连续摘了几朵,继续唇边湿润一下又贴在脑门,还有太阳穴两侧,还有手背,臂膀上也贴好几朵。正在心驰神往、想去运河水边去照个影儿的傻笑间,忽然听到一串喊,“二狗,二!”随一声高一声低的喊叫,摆渡人惊醒,迅速将自己拉回到现实频道,猛然站起。

    见一个高个妇女向这边走来,他又慌忙拍打掉身上所有的花朵。

    “也不说回家吃饭,面汤都结嘎达了。”

    “妈,哈哈,我累了,哈累了歇会儿。”摆渡人有些腼腆的笑,黝黑的面颊绽开,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。

    “哦,走,回家歇着吧。”刚说完,母亲瞪眼一看,“怎么花都跑脸上了?哎呦,你瞧瞧。哈哈,这是要唱大戏去啊?跟个花脸猫似的。”

    母亲认为儿子搞怪,顿觉可笑,她踮起脚儿就要帮摘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来、我来吧。”摆渡人很不好意思,生怕母亲看出来什么端倪,或者责怪自己怎么学会不男不女娘娘腔了哈。赶紧手掌刮向鬓边,湿漉漉的几枚花瓣随手扔在地上,沾染之处,依然还泛着香甜的味道。

    大步流星向桃花堤外走去,将外衣搭在肩头上。

    依然大大咧咧高声唱。

    正是那首曾唱给桃花妹的《篱笆墙的影子》,边唱边装作若无其事,手臂还不停抡转起、刚才搭在肩膀上的外衣,与母亲一起离开运河桃花堤。

    梦遥随二喜进院子。

    院里的几只鸡似乎是饿了,“咯咯”叫着追随他们,一直到门槛处才被迫停下脚步,歪头斜眼看。二喜猛然一摔风门子,重重拍在门槛上,几只鸡吓得轰然跑散。一溜烟儿蹦跳飞跑,逃窜到角落里。

    “似乎今天又是不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哎,当人真的不好,为什么经常会闹矛盾?”

    “自从这个女人进家没多久,就一直不消停,老妪和黑丑的男人,就经常殴打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子。”

    两只芦花鸡带头议论。

    “是啊,真不知她是从哪里来的,莫非也和咱们一样,都在集市上买来的吗?”

    “不能吧,再说咱们虽也是买来的,不也是很享福?”另一只橘色母鸡质疑。

    “如果不是,那为什么她会惨遭如此厄运?究竟做错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莫非是因为她不会生蛋吗?所以才被人嫌弃?”一只个头最大最肥的老母鸡,继续分析。

    另一只老母鸡便应着,“咯咯咯,那我们几个姐妹就多生几个蛋好了,然后给她留着,就当是她生的吧?这样或许就能拯救她不被殴打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,从今天开始,尽量2天就生一个,生完立刻咯咯咯叫来她亲自拿走,千万别让那凶恶的老妪抢了先。”

    “乒乓”的一声响,重重的摔砸声又从西屋传出。还有被掀翻身体,被迫撞击墙柜的空灵闷响。过一会儿,似乎又摔碎玻璃物件,偶尔夹杂抽打皮肉的声音,脆生生在抽嘴巴子。转眼又听到老妪,诅咒年轻女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一天天,就这样消磨着。

    今年的小燕子的确没有来,哪怕是经常打开门上的天窗假意招引也无济于事。不光屋里不来,房檐下的窝也始终燕去巢空。任凭门口水井旁的桃花,悄然褪去,落红飞满了院落。枝叶间长满青涩的尖嘴桃子,风雨交加后散落一地……小燕子依然没有来。

    尖嘴青桃落了。

    惹得几只鸡经常刨着啄食,它们用尖嘴啄向桃子一探究竟,但一啄,滚圆的桃子便会滚动着走开,宁可蔫吧了也没有被啄破。最终也是未见青桃里面,究竟藏了些什么好的。

    今年的桃树,头一年结了很多果,这几只鸡也没出过院子见识过啥,确实还不认识桃子。又过几周,剩下的桃子个头已有核桃大小,顺叶尖儿缝隙,俨然已显山露水,藏掖不住了。那时天津农村,等正经变热起来最早也要过了六一,只有这时桃子身上才逐渐褪白,渐渐泛起喜人的红色。

    这一天。

    梦遥又推二八大铁驴,艰难走出家门,没有戴表。那块海鸥牌手表,早已不走动了,表盘也在打斗中早已碎裂,她便将之收藏在了墙柜里。

    今天。

    她身穿婆婆淘汰的大襟粗布袄,和黑色勉裆裤,脚下穿二喜淘汰的帆布鞋,但早已没有了鞋带儿。穿孔处的银色金属圈,也早没了踪影,于是只能在发了毛的缝隙处,串过来细细的棕色麻绳。结扎好麻绳,勉强能让行走一切正常,不至于脱落。

    而且时刻牢记,先迈左脚。

    她低头,先抬起左脚出门,好不容易养好的皮肤,这些日子又开始变黑。

    她推着车。

    车把上拴着几根绳子,绳子捆着折叠起来的破旧鸡皮袋子,在洋车后架的外侧,挎二只硕大的铁笼子。自从河西务集市回来后,没几天,她便又想起了谋生的办法。

    既然选择喝破烂为生,所以趁太阳还不耀眼便要提早出门。走街串巷村村寨寨,到处飘散她好看的身影,虽然只有粗布大襟袄和勉裆裤,但是管不了太多,贫穷的她只想挣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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